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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一)
纱织背着双手静静地倚着门板,思绪如潮。
忽然,听见身后的房门有扭动把手的声音。她连忙收回了飘忽的思绪,闪身向旁边撤了一步。
房门被打开,穆清澈温润的声音漾了出来:“你到底要不要进来呢?”俊逸的脸上挂着如春般和煦的微笑,身上穿了件洁白的麻质衬衫,领口敞开,外面套着咖啡色的无袖针织背心,紫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身后,在白炽灯光下,泛着极淡极淡的荧光。
纱织只觉得眼前一亮,清华入眼。一丝惊喜掠过面颊,随即她又犹疑起来,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?
穆好像读懂了她的疑问,微微一笑,“你弄响了房门,影响到了我的工作。”
听了他的话,纱织觉得有点儿委屈,噘着小嘴抗议:“凭什么弄响房门的就一定是我啊?”
“呵……”穆轻笑出声,故意打趣的对她说:“谁会像你,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我,一点儿都不可爱。”
“说我不可爱,穆哥哥,你好过分哦。”纱织背着双手轻声抱怨着,故意别过脸去不看他,心里却泛起一丝甜甜的感觉,那感觉在她的脸上化成一片娇媚的粉红,让她原本就俏丽的脸庞更加生动起来。
穆低头看着她可爱的模样,一丝宠溺的笑悄悄浮上嘴角,头向里一歪,说:“进来吧。”
穆的房间很宽敞。门口两棵挺拔的绿色植物。雪白的墙壁上挂着鲜艳的中国结和名贵的字画。左边是一整排书橱,满架的中国书籍。右边一张很大的玻璃茶几上放着精美的中国茶具,茶几后有几张大小不同的米色布艺沙发。正中央是一扇白色的巨大的落地窗,两边配有素色的窗帘。落地窗外的阳台上,摆着一个缕空花的白色铁艺花架,花架上放了好多盆茂盛的格桑花。那是一种生长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翠菊科花卉,是穆前几年从他的家乡西藏帕米尔高原带回来的。开始时这花不适应东京的气候,长势一直不是很好,好在有穆的精心呵护,第二年便开出了美丽的花朵。落地窗前一张宽大的深色紫檀木的办公桌,桌子上一台电脑,几叠文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,别致的竹质笔筒里插着几支书写笔,一部无绳的电话还有一杯尚且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。整座房间朴素简单,还透着一股泱泱大家的风范。
纱织瞥见穆桌上的电脑还在运行,用略带同情的口吻说:“穆哥哥,你还在工作啊!”
“是啊,这份文件明天董事长要用的。”穆走到沙发对面的茶几旁,给纱织倒了一杯茶,递给她问:“找我有事?”
“嗯。”纱织笑眯眯地点点头,却没有接他递过来的茶杯,仍旧倒背着双手。
穆看到她古怪的行为,不以为然地笑笑,“说吧。”
“送给你。”纱织突然像变魔术一样,从身后拿出一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精致的礼品盒,递到穆的面前。
穆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子上,诧异地接过礼品盒,仔细地看了看,不解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啊!”纱织解释地说,水灵灵的眼睛闪烁着笑意。
她的话,让他的心砰然而动,这个月实在是忙啊,忙得连自己都不记得还有生日这回事,可她却记得,并且还准备了礼物。温暖,像一条细细的丝线,瞬间缠绕在穆的心间。他故作平静地对她说:“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所以,才是‘补’给你的嘛!”纱织慧黠地眨着眼睛,兴致很高地说,“打开看看。”
穆拗不过她,只好解开丝带,拆下包装纸,再打开木质盒盖,一套全球限量生产2000支的Montblanc波希米亚极品系列书写笔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墨蓝色天鹅绒衬里上。墨水笔、圆珠笔、签字笔三种款式,笔杆分别由闪耀的黄金、冷光幽幽的精钢、泛着清辉的纯银三种不同的金属制成,每支笔盖顶端还分别镶嵌了一颗显眼的专利注册的白星型43瓣切割的顶级威赛尔顿钻石,清澈透明的颜色光华盛放。
“这么破费干什么呢?”穆抬起眼眸,注视着对面的纱织。
“适合你嘛,一支名笔对商务精英来说,就如同江湖英雄的一把利剑。”
“可是,现在的商务工作已经电子化了。”
纱织也不听他的理由,撒娇般地拉起他的胳膊,用不容辩驳的口气问道:“你收还是不收?”
穆看看她抓住自己胳膊的双手,又看看她佯装生气的脸庞,然后轻轻地一笑,“我收。”
“这才对嘛!”纱织放开他的胳膊,唇边立刻绽放出清纯甜美的微笑,“生日快乐!”
“谢谢。”穆深深地看进她的眼中,那里面满是温柔的祝福。
被他这样看着,纱织的脸上不由得一片绯红,她连忙掩饰慌乱的心情,“穆哥哥,我不打扰你工作了。你也早点儿休息,别太晚了。”
“嗯。”穆笑了笑,柔柔地说了声,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纱织说完,上前一步,踮起脚尖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,然后转身离开穆的房间。
重新坐到电脑前的穆并没有马上开始工作,一缕柔情浮上他俊逸的面孔,澄澈的眼睛里却浸透着淡淡的忧郁。
五年前,经史昂教授推荐,他来到古拉杜财团工作。渊博的学识和出色的能力,让他很快地得到这里所有人的认可;温文尔雅的举止以及谦谦君子的品格,更是征服了一大批女子的心。其中不乏一些大胆的女子更是倒追起了他,却无一例外的被他委婉地拒绝了。但这样反而更吸引她们靠近他,就像扑火的飞蛾一般。为此他只能苦笑,太受欢迎也不好过啊!
米罗常常半真半假地问他:“你太清高了,什么样的女孩儿才能入你的眼啊?”
他笑,不答。
这个问题,他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,可是答案,他也……说不清楚。
直到有一天,他蓦然发现自己开口唤她的名字“纱织”时,声音中竟会有一种无法察觉的温柔以及数不清的复杂情愫,为什么呢?自己,只是她的家庭教师,没有亲人之间的亲密,又不同于一般的朋友,那个清丽的女孩,却不知不觉间在他心中占居了一个独特的位置,无法用言语形容。他的身边已经充满了她的气息,心里不断回转出现的、舍不得忘记的,全都是她,再想躲开已经于事无补,来不及亡羊补牢。他明白,那就是爱,但他也同样明白,对她说爱,谈何容易!她是亚洲首富城户光政的亲孙女,古拉杜财团未来的继承人,无数巨贾显贵的公子少爷们的梦中情人,东京国立大学成绩最好的学生……这样的她,是他无力碰触的。他唯有静静地看着她,关心着她,而那一个字却不能表露一分一毫,因为一旦被对方拒绝,他就必须得远远地离开她。那,是他万万不想的!也罢,生命里终有一个是自己付出全部要保护的人,就算是缺少了一份缘,那又算什么呢?
于是,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,将心紧紧封锁,一年,一年,又一年……










